Wen-Ning He
一
在很多年以前，社会上有一种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够拥有和随身携带的手持式移动通讯电话叫作“大哥大”，在当时的很多人眼里这种现代通讯工具可是直接代表着使用者的身份、财富和地位，因此经常可以在大街上和人群里听到和看到一些一只手夹着一支香烟、另一只手拿着一块砖头一样大小的“大哥大”的“老大”在大声地通话、说话和训话。
我当时连一只能够显示来电号码的“寻呼机”都没有，平时和家里打电话都是使用磁卡或者“200”和“300”电话卡，在师大就读汉语言文学本科的女友也是一样的情况，于是为了省钱考虑经过商量之后还是选择了传统的书信来往。
有一段时间，女友每天用钢笔写下几千字的日常见闻、阅读感想和生活憧憬寄给我，而我每天从传达室取回信件阅读之后都不能做到当天回复，因为我发觉自己回复女友写来的越来越多和越来越长的信笺时已经清晰地感到内容枯燥和词汇贫乏，于是我就想了一个简单省事的方法：直接把来信内容翻译成英文再寄出去。这样看似简单省事地译着和寄着，谁也没有想到在不知不觉之中就把女友寄到了遥远的狮城成为一位商人之妻。
每年的阳历2月12号是这位福建惠安才女的生日，看到她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照片和视频，我又想起了很多年前用钢笔写出圆体字回复“bluestocking”时的自尊、自卑和甜蜜。
没有丰富的文化知识，甚至都没有能力表达出自己心中的真挚爱意。
二
一个成年人的语文欣赏能力，主要还是由自己的童年、少年和青年时候的学习内容长期影响和潜移默化所养成与决定，其次才是来自日常生活环境里面的具体事例和社会经历。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突然想仔细欣赏父母亲那一代人耳熟能详的“八个样板戏”，可是没有想到地是我在电脑网络上尝试观看了十几次，至今都没有完整地欣赏完其中任何一部戏，可以说每次都是观看了几分钟之后就生起了厌烦，然后再强忍着恶心观看了十几分钟之后就果断地放弃了学习欣赏的任何兴趣。例如《奇袭白虎团》这部剧，我至少尝试观看了六次或七次，但是没有一次能够连续欣赏到十五分钟以上时间，因为剧中“亮相式”的主要人物出场动作和“标签式”的男女角色语言对白，都让我从内心里面感觉到实在是无法再看下去。
按照教育常识来说，我是应该能够完整地欣赏下去，因为我的小学和中学语文教材都是八十年代的江苏省统一规定的教科书，纵然是几十年后的今天不用查阅任何资料我也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曾经认真学习过的那些课文内容：《黄继光》《董存瑞》《罗盛教》《王二小》《刘胡兰》《狼牙山五壮士》《鸡毛信》《谁是最可爱的人》《八角楼上》《送雨衣》《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回延安》《小二黑结婚》《十里长街送总理》《半夜鸡叫》等等。经过这些教科书语文课多年不断地教育和灌输，我至少应该成为一位“对待敌人就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的优秀“战狼”队员。
我自己反思为什么会辜负多年的中小学语文教育和最终没有成为一位日常生活之中和虚拟空间里面的“战狼”队员的主要原因，第一是来自家族长辈们的传统鬼神崇拜和民间佛教信仰，第二是来自农村乡土里面还残留着的一些以儒家思想为主的善恶是非观念。我在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接受过一点点农村破落乡绅们传承下来的传统文化里面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家庭教育，就是这些简单的善恶是非判断标准一直提醒着我不仅始终拒绝欣赏和认同接受生活中出现过的“厚黑学”、“权谋学”或“成功学”的阴谋诡计和煽情忽悠，也让我非常反感和厌恶影视文学作品里面的“掀桌子”、“摔板凳”和“打女人”的暴力场面与情节。
一个人心中有了传统鬼神崇拜和民间佛教信仰，自然就不会全盘接受“人死如灯灭”和“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的社会教导。
一个人心里有了以儒家思想为主的基本的善恶是非判断标准，自然就不会主动选择走向“地痞流氓”的语文风格和“江湖神棍”的职业方向。
三
一个人的语文欣赏能力的养成，值得注意地是完全不同于科学知识的学习过程。举例来说：学习数学需要从最基础的知识一步一步地循序渐进，学习物理需要从最基本的现象概念定理一点一滴地增加内容。而且在这个学习顺序里面无法跳跃和省略，因为如果普通的加减乘除都没有熟练掌握，那么后面的四则混合运算根本就无法进行。
但是在所有的小学和中学课程里面，只有语文这一科的学习可以不用遵守这样的顺序。我甚至认为任何人要想真正学好语文和拥有语文的欣赏能力，最忌讳地学习方法就是从“鹅、鹅、鹅”学起，最无效地学习方式就是从“北风呼呼吹，刮倒小枫树。小芳走过来，忙把它来扶”学起。
我至今认为学习语文的最有效方式就是从掌握基本的常用汉字之后，直接去阅读或者借助词典阅读历史上的那些经过千百年时间淘汰和筛选出来的优秀大家留下的文学作品。在阅读中掌握字词句子，在阅读中感受人间性情和在阅读中生起欣赏能力，才是最有效的语文学习方法。
以儒家思想为例，可以说在治国安邦、发展经济、完善法治、公共管理和科学研究方面都是已经被历史证明了的低能或无能，但是又不能否认儒家思想在人间善恶是非判断和个人胸襟气度方面的价值设立和方向指引。一个能够长期虚心阅读学习儒家优秀著作和接受认同儒家文明理念的人，他的语文欣赏能力肯定不会太差，因为他阅读的内容都是历代学问大家的作品。
可是如果从小就开始阅读学习和完全相信《鸡毛信》或者《半夜鸡叫》这样的垃圾语文作品，那么除非是自己能够有意识地在课外时间里面有选择地继续学习优秀的汉语言文学著作，否则既无法生起语文欣赏能力，又容易走入“战狼”群体之中，甚至还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无知无识和暴力蛮横。
